大家好!
我是晚霞,太原晚报新闻部的记者。
首先感谢市记协给我这样一个机会,能与同行交流我在新闻实践中的一些体会。在座诸位中,有许多是新闻界的老前辈,也有我在新闻入门是的领路人,还有一路伴随我成长,给我以点拨的领导和伙伴,更有许多写出过无数新闻精品的同行,与他们比起来,我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。
在这里,我就将《 < 立秋 > 轰动台北》这篇通讯的采访和写作过程向大家汇报一下,请大家多提宝贵意见。
接受任务
去年 12 月 20 日临近中午时,我们主任杨松打来电话,说《立秋》在台北演出引起了轰动,剧组已经回到太原,让我下午去省话剧院采访此事,写个“视点”,晚上出稿。
听到这个任务时,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“省话剧院在哪儿?我该找谁?”说实话,当时我连省话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。
主任说“应该在五一大楼旁边、海子边那块儿,你要个车去吧。”
放下主任的电话,我开始打 114 ,查省话的电话,这时已经快中午 12 点了,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接,最后打到了省话的传达室,这才问清省话的院长姓贾,人家说“现在都下班了,你下午再来吧,至于院长下午来不来,那就不知道了。”
一听这话,心里有些打鼓,要是院长下午不来,我该采访谁呀?又一想,管他呢?先去了再说,如果见不上院长,总能打听到他的手机吧?
心里这么想着,就从单位定好了车,下午 2 点出发。
采访过程
(一)
下午 2 点 20 分,我来到省话剧团,办公楼里静悄悄的,转了一圈儿发现,只有院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,巧的是办公室主任谢金莲也是刚进门,我的采访就从她开始了。
谢主任不是剧组演员,但她亲历了剧组赴台的全过程。说起在台北演出时的盛况,她仍然十分激动,一个劲地说着“没想到,我们一点都没想到,演出会那么轰动。”
问她怎么个轰动法?她却答不出来。我想,可能我这个问题太大,让人一时无法回答。于是我开始将问题放小,先问了她一些基础问题,比如,剧组成员有多少?几号到的台北?演出在哪儿举行?剧场座位有多少?演出几点开始?一共演出几场?等等。
回答这些问题对一个办公室主任来说就轻松多了。逐渐地,我将问题引向了演出结束,因为,这才是我要采访的重点。为了便于她回答,我的问题还是从“小”和“细”开始。包括:演出几点结束?演出结束时观众鼓掌有多长时间?演员谢幕几次?签名签了多长时间?在什么上面签名?等等。
从谢主任的讲述中,我仿佛看到了演出结束时场景,但是,场景中似乎还缺少点什么。于是,我又提了个问题:“整个演出过程中,令你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什么?”
谢主任低头想了想,说她印象最深的是首演结束时一个怀抱孩子的妈妈,那个妈妈因为抱着孩子,一直挤不进签名的人群,只好站在旁边等,还不时被身边要求签名的观众碰撞一下,工作人员劝了好几次都劝不走,谢主任见状,便帮了这位执着的妈妈一把,将正忙着签名的演员叫过来,先给那个妈妈签了名,那位妈妈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。
采访到此时,已经是下午 3 点多,谢主任提出让我见见院长,请他讲讲剧组赴台的全程经过,这正合我意。于是请她帮忙联系院长,她立刻拿起电话,说,院长正在来办公室的路上,马上就到,我一听,立刻放心了许多。
(二)
省话剧院的贾茂盛院长是个非常热情的人,自己家就订着《太原晚报》,自称是《太原晚报》的忠实读者。可是一见面,他就告诉我说四点他要去给申书记汇报赴台演出盛况,留给我的采访时间只有 30 分钟,而且,这种采访还是在无数个电话打扰的情况下进行的。
于是我抓紧时间,采访围绕演出结束时的场景展开。介绍完剧组赴台的背景和过程后,我请他描述一下演出时的盛况,他却反问我说,“我敢毫不夸张地说,当时要是掉到地上一根针,也绝对听得见。而且,六场演出都是这样。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,你说这算不算轰动?”
采访过程中还有一个小插曲,贾院长说怕他们自己夸自己不具有说服力,便建议我采访台湾永龄教育慈善基金会执行长亓 宁 女士,并十分热情地打电话联系亓 宁 女士,说亓 宁 女士虽然在台湾,但我还是可以现场电话采访她的。遗憾的是,打了几次电话,亓女士的电话一直关机。不过,贾院长拿出了几份台湾当地的报纸,让人给我复印下来,说亓女士以及台北其他媒体的评价都在上面了。
(三)
30 分钟很快过去,贾院长该走了,可我采访的素材还不够,见此情景,贾院长又安排了张德胜副院长接受采访,并指示:所有工作人员要全力配合我的采访。
张德胜在剧中演一个股东,他对赴台演出的感受自然不同于一般工作人员,他所描述的演出场景与此前采访到的有许多相似之处,如,他也说到了演出现场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到,以及演员被簇拥着签名的情景,但也有不同的地方。像签名签到走廊上和有观众想请演员吃夜宵的情节,都是在采访张德胜时了解到的。
采访过程中,张德胜说剧组成员毕学林还遇到了一桩喜事:见到了从未见过面的姨夫。于是,我立刻提出采访毕学林。
(四)
毕学林的姨夫解放前随国民党军队去了台湾,与家人失去了联系,后在台湾重新建了家庭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姨夫辗转多方与家在太原的毕学林的姨姨取得了联系。这次《立秋》剧组赴台演出,毕学林还带着全家人一个未了的心愿,就是与姨夫见面,捎去大陆亲人的思念。
听着毕学林讲述与亲人相见的激动场面,我也被感动了,可是转念一想,如此感人的场面,似乎与《立秋》轰动台北的主题有些游离,于是,我赶紧调整采访思路,请他讲讲他眼中的轰动场面,这下才将他从亲人相见的场景中拉回到我的采访重点中。于是有了文中那个“回不到台上了”的场面描写。
(五)
采访完毕学林,我有问了几个剧组的工组人员,请他们谈谈赴台的感受,大家不约而同地表示,在台北与在大陆没有什么不同,真是一家人的感觉,没有任何沟通上的阻碍,就像是回家一样。
大约快六点时,贾院长回来了,见我还在,很惊讶。我又抓住时机,问了他一些剧组临走时的细节,他很感慨,说没见过这么刨根问底的记者,说我都快成查户口的了。随后贾院长将他向申书记汇报时的全套材料复印了一份送给我,说对我写稿也许会有帮助。我于是得到了许多其他媒体不曾得到的第一手资料。这些资料为我了解剧组赴台的整个幕后过程及《立秋》之所以在台北引起轰动的原因,起了很大作用。
完成稿件
采访结束在返回的路上,我定好了文章的题目《 < 立秋 > 轰动台北》,然后抓紧时间先在心里想了一下文章的结构,拟了一些小标题。回到报社时,已经快七点了。
由于先期的采访素材比较丰富(约四个小时的采访录音,以及十多页数千字的采访笔记),因此,写稿时并不太费力。当天晚 10 点,这篇不到 3000 字的通讯顺利完成并提交。
几点体会
从这篇通讯的采访和写作来看,我有这样几点体会:
一是要换位思考。
我们做记者久了难免会从记者的角度去采访,这种采访往往是自上而下的采访,因此容易与读者产生距离。这就要求我们应当常常换位思考一下,如果我是读者,我想知道什么?我会问些什么?
在接受这次采访任务之时,我也曾疑惑自己该问些什么?后来,我想,就把自己当成是一个普通读者吧,我想知道的,我所好奇的,就应该是读者想知道的、读者所好奇的。
因此,我采访时,所问的问题大多是自己作为一个读者特别感兴趣、特别想知道的,包括《立秋》剧组是如何去的台北?谁帮忙联系的?需要办怎样的手续?台北的观众是怎样欢迎剧组的?演出引起轰动的现场是怎样的?等等。
二是采访要注意细节。
通讯的写作有时就像写小说,而小说是特别讲究细节描写的。以往我也曾写过一些通讯,但每到采访完进入实际写作时,总会感觉特别缺乏某些细节,影响写作效果。
所以,这次采访时,我就要求自己,要尽可能详细,对于某些细节,一定要问清楚,比如,当谢主任说起演出时观众报以长时间热烈的掌声,我就问,掌声持续时间有多长?是三分钟?五分钟?她说不止三五分钟。我就再问,是十分钟?二十分钟?直到她想了想说:“至少十多分钟。”
再比如,毕学林说到他被热情的观众包围,回不到台上时,曾经听到有位观众打电话,我就盯住问他,这位观众是男是女?多大年龄?他给哪打电话?你怎么知道他是在给宾馆打电话?电话中都问了些什么?语气是怎样的?等等。
因为采访到的内容比较充实、细节了解也比较到位,所以在后期写作时,感觉很流畅,在描写一些场景时,我首先能将自己带到“现场”,如此也就尽可能地将现场再现给读者。
三是要敢于打破沙锅问到底,不给自己留下遗憾。
采访时,我也曾问过自己,有必要问那么细吗?况且,受记者常常被那些细节问题问得有些烦,但每次受访者表示记不起那些细节时,我都会告诫自己,要坚持,这样问不出来,就换种方式问,或过一会儿再问,总之,宁肯采访时多废些口舌,也要当下解决问题,不能为回去写稿留下遗憾。
比如,贾院长讲到临走时,有位在故宫博物院当讲解员的 曾 小姐曾给剧组人员送去礼物,我就问他送的是什么礼物?他说是她们的工作服,我又问,工作服是什么款式?他说,就是那种立领的女式小棉袄,我又问,是什么颜色?他说是红色,我再问是哪种红?是深红?浅红?还是桃红?这下,终于把贾院长问烦了,他笑着说:“没见过你这样问问题的记者,都快成查户口的了。”不过,在我的坚持下,他最终还是仔细地想了想,告诉我一个准确的颜色:是水红色。
其实,许多采访到的细节在文章中仅仅占十几个甚至几个字的篇幅,但正是因为无数个这样微小的细节,才能最终构成一篇不错的文章。
四是要大胆舍弃一些素材。
这篇稿件不到 3000 字,所用素材还不到实际采访素材的三分之一,像毕学林所讲与姨夫相见的故事、 曾 小姐赠送礼物的故事、中山纪念堂严格的管理制度等等,诸多内容在文章中均舍弃了,而许多素材在你采访时并不知道它是否能被用在文章中。
所以,我在这篇稿件的采访和写作时,始终遵循这样一个原则:就是,采访时要尽可能全面,所谓“磨刀不误砍柴工”;而写作时,则要有所取舍,所谓“有舍才又得”,对于那些无法给文章主题增光添彩的素材,均大胆舍弃,这样才会使文章思想更明确、主题更集中、立意更深远。
以上,就是我在采访和写作《 < 立秋 > 轰动台北》时的一些经过和体会,写下来供大家批评指正,期待与大家共同进步。
谢谢!
太原晚报新闻部 晚霞
2007.7